风一吹,花白发凌乱,老者在身上摸了摸,摸出了一顶和衣裳同色的帽子——
杏黄面朱红底,帽子边沿缀着红顶子。
只见他人老皱皮,却是白面红腮。
发霉的月色浸润而来,将他的身影照明,直挺挺地立于朱红门后的阴影处,瞧过去有些僵。
老者自高而下,目光虚虚扫过谢时化和钱大岭,最后落在谢时化背后背着的谢邦直身上,目光定了定。
倏忽地,他一咧嘴。
“小娃娃又来了啊。”
风呼呼桀桀地又吹来,将这道声音相送,有飘忽顿挫之感,瓮闷又听得不真切。
月色幽幽,能瞧到老人的脸,他这一说话咧嘴,更是露了黑黢黢的嘴,里头竟没有牙,一个也无。
只一下,钱大岭和谢时化便起了鸡皮疙瘩。
“快走。”谢时化低声喊了声,脚下的步子一转,背着谢邦直又往山道的另一边去。
钱大岭心慌。
就这样走了?留着后背给这邪门东西盯着?
不、不打紧吗?
转眼的功夫,还不待钱大岭回神,谢时化就走出了好几步。
人常说,女子本弱,为母则刚,这做人老爹的也不差,方才走这一遭的山路,呼哧呼哧着声音,胸口像是拉了风箱一样,火星子撩起血沫,累得是想不管不顾地坐下歇歇。
一句小娃娃,父爱顿时如山洪般泄来,谢时化背着谢邦直,皮靴踩石阶,咬着后牙槽,一步三台阶,走得是飞起。
“欸,等我等我。”钱大岭忙跟上。
心惶惶时,旁边有人了,心里就得到了些许的安慰,杀猪刀在手,又反了道刀芒,钱大岭忧心着自己肩上的三把火,不好回头看。
刀芒闪过,他就着这磨得锃亮的刀面看了眼,就见那朱红门后的老人倒是没有动,一直站在门槛的后头,那双眼盯着他们瞧,咧着的嘴也没有收起,就这样似笑模样的保持着。
没有牙的嘴巴格外的黑,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。
转瞬的功夫,走在前头的谢时化又停了脚步。
钱大岭心一紧,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他从已反照不出影子的刀面上抬眼,果然,就见前头的路又变了,宅子再一次出现再了他们前面。
而那老者,依旧是咧着嘴在笑。
鬼打墙——
钱大岭握着杀猪刀的手都有些抖了,目光看过朱红门后没了牙的老者,再看黑黢黢石头蜿蜒而上的石阶。
这一刻,这路在他眼里不是路,竟像是自己三人自投罗网,上赶着要往人的口中送去一样。
山道,就是豁牙口下的食道。
只这样一想,脚下的山道像是活过来一般。
石阶上的夜露成了黏腻的消化液,石头蠕动如肉,山风带来咕噜咕噜的声音,血腥恶臭扑鼻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