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——”许广锋哭笑不得。
“神仙哪还管赚钱的事啊。”
供灯的都是城中豪富,一盏一盏没个定量,灯火是通宵达旦地亮。
有这闲钱,不若给他老娘买个护膝,夜里冻着呢。
钱花在自个人身上才是实惠,其他的事儿说得再天花乱坠也虚!
老太太瞪眼,“怎就不管了?神仙受了香火,自是什么都管,灵了才有了信众,祂不好不管的!”
许广锋讨饶,“成成,等赚钱了,咱也去望江楼供灯——”
“不过,咱不求赚钱的事,这东西得自己忙活,咱求神仙保佑家里人平安。”
许广锋瞧着人高马大,脖颈处还有条细长如蜈蚣样的疤蜿蜒而下到衣襟里,却是个孝顺的。
“只要娘你的身体健健康康,无害无灾,儿便是折寿都愿意的。”
“呸呸呸,嘴上没把门的憨幌子,”老太太忙啐了一口。
“哪里有说自己折寿的傻话的,快给我呸了!”她双手合十,四处拜了拜,嘴里嘟囔着小孩儿说话不算。
搁下手时,又摸了摸自己的脸,有些嫌弃这老菜帮子的皱脸。
“再说了,我活那么老做什么,差不多岁数就成了,活多了,那不成老妖精了!”
许广锋只是笑,手中动作不停,大团的面团子朝案板上砸下,颤颤闷闷地响,随着一下下地抻拉,面团成了细面。
“娘,要不,明儿我一个人出摊就成了,你在屋里歇着?眼瞅着这天是一天天冷了——”
“冷什么,”老太太抿嘴在笑,将手缩在衣袖里,躬着背缩着脖子,坐在一张小板凳上,抖抖抖地抖着腿,嘴硬喊不冷。
“别美,我可不是来陪你,我呀,就是想着出来数铜板,瞧着一碗碗面卖出去,我心里暖着呢。”
母子二人说着话,瞥了眼码头角落边的一人,老太太眼里漫上同情。
“那人还在那呢,锋啊,要不咱再给他打碗汤面吧,我给他送去,穿这样少,饿着肚该冻坏了。”
许广锋瞪了一眼。
“娘,这就是个疯子。”
老太太悻悻,可不是疯子么。
只见那人有些奇怪,大冷的天穿着身单薄的衣服,远处朦胧而来的灯烛映着红皮的纸灯笼皮,烛光都添了份红。
这人缩在码头边的一个大石头处,衣服簌簌的响,就像纸张一样——
薄,还脆。
一点儿也不顶冷。
老太太和许广锋倒是不觉得太怪。
两人打乡下走出来,也是受过罪的,最知道人在没能力的时候,能把日子囫囵成什么样。
衣裳塞草塞芦花,蓬松着让自己以为是大袄子,骗着自己不冷,这都是常事。
纸做得衣裳——穷的话也能穿吧,将就将就过日子,就和饿肚多喝水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