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银子,我有银子。”
“对了,半山树下有竹轿,你唤他们来,唤他们来——”
“啧,大夫可救不了你们这命。”鸦青色衣袖垂地,他蹲了下来,像顽童拿棍棒逗着地上的蝼蚁一样漫不经心。
瞧着它们四散挣扎,又勾一道有趣又恶劣的笑意,“想活命?”
“想,想!”女子忙不迭应着。
“救我,救救我。”小贼亦嘶声求救。
“倒确实是命不该绝。”瞧着那摊血色,颇具兴味的声音又起。
“不过,这样的模样了也要活吗?”
下一刻,就见鸦青色的衣袍覆过地上的那方铜镜,那双骨肉匀称的指节将它捻起,光一闪,照向小贼和女子。
镜子被打磨得很光亮,便是屋宅有些昏暗,也将两人的模样照得分毫毕现。
镜子里,率先照到的是挨得近的女子。
和方才进宅子前风情万种相比,女子大变了模样,只见面庞苍老,发丝凌乱,乌发早已经成了半白半黑的杂色。
她惊骇地捧上脸,摸到那上好水粉也遮不住的褶子和粗糙,失声喊道,“我的脸,我的脸……”
她的身后,小贼亦揪住砰砰狂跳的心口,吓得满脸铁青色。
濒死前的记忆回笼——
他、他方才死了,瞧着镜子垂垂老矣的自己,一口气提不上来死了。
身子不再暖和,手脚也没了力气,就迷迷糊糊的耳朵还听能得到些声响动静。
果然,坊间里鬼事里说的,人死后听采宫未绝,能听亲人哭声,这话不假吗?
声音很远很远——
最后,那声音好似也要抓不着一般,轰隆雷声中,他整个人几乎都要化作了虚无。
那感觉,空得让人心慌。
他不想再感受第二次,再也不要。
……
“放心,想活命还不简单,自己的命不够了,就去别人那儿换上一些。人海茫茫,多如牛毛,这天底下啊,最不缺的便是人了——”
“尤其是贪心的人。”
“喏,你不就是一个?”他起身,拂拍两下差点被抓住的鸦青色衣袖,语带嘲讽,往旁边走了几步,伸脚踢了踢丢在角落之中的金银箱子。
被这么一踢,沉甸甸的箱子被踢倒,里面的金银锭子咕噜噜一滚,四处散开,白的,黄的,胖胖的,煞是诱人动听。
饶是手脚发软,小贼和女子都这满地的金银诱得吞了吞唾沫,喉头微动。
下一刻,两人眼瞪得老大,就见那些滚地的金银元宝摇身一变,好一些竟都成了纸元宝。
莫怪那木箱轻飘飘的,一踢就被踢翻了。
“纸、纸的?”两人傻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