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收住手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,眼神软下来,声音也软了:“不过……里面真的有了,感觉好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好像有什么东西,悄悄地落下来了。”她说,语气轻,“明明还是看不太出来的肚子,可我就是觉得,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。”
我走过去,蹲下来,隔着裙子把耳朵贴在她小腹上。
她低头看着我,手指不自觉地插进我的头发里,轻轻挠着。
我感觉到她裙摆底下那一片温热的体温,还有她微微加快的心跳。
“听到了什么?”她问。
“听见他在说,爸爸别急,还早呢。”
她笑了一下,手指在我后脑勺停住:“他管你叫爸爸?”那声音带着调侃,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我抬起头,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不然呢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慢慢弯下腰,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那个吻很轻,却带着一种她平时在父亲面前绝不会露出的温柔。
然后她直起身,拢了拢头发:“行了,别在这儿黏糊了。下午你爸要回来吃饭,我得去把冰箱里那条鱼拿出来化上。”
“要我帮忙吗?”
“你帮我把客厅茶几上的水果洗了就行。”她说着,已经转身朝厨房走去,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利落的居家女主人口气,“对了,你爸今天早上还说,周末要去家具城看婴儿床。”
“婴儿床……这么快?”
“他说预产期算下来,明年春天,现在正好慢慢挑。”她站在厨房门口,回头看我,弯了弯嘴角,“他说,要买一张能睡到三岁的那种。”
“那是该买。”
我低头洗水果,水龙头哗哗地响着。
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,被流水冲得又胀又软。
一张婴儿床,会在父亲以为自己是孩子亲爹的期待里买回来,然后由我亲手拼好。
这荒唐得已经超出我大脑能处理的范围,却又莫名让人觉得踏实。
晚饭桌上,父亲的心情好得出奇。
他难得没有看手机,夹了一块红烧鱼放到母亲碗里,又转向我:“儿子,我跟你说个事,你妈她……怀孕了。”
他说“怀孕”两个字时,声音带着一种既别扭又骄傲的腔调。我端着碗,表情控制得很好:“我知道了,妈跟我说了。”
“你说巧不巧,就那一次,就中了。”父亲笑着摇头,像是在感叹自己魅力不减,“我跟你妈说,看来我们老林家的基因是真的强。”
父亲越说越得意,母亲坐在旁边,低头喝汤,耳根微微泛红。
那红不是装的,我知道她听得有点羞,因为她肚子里,装着的是老林家另一个男人的基因。
我把饭扒进嘴里,嚼了半天没尝出味。
父亲又转向母亲:“医生有没有说要补什么?要不要我托人从国外带点叶酸回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