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陆珈南出生之后,她确实身体抱恙,但这只是一个原因。她对他的父亲没有感情,囿于这场婚姻之中,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样对待这个孩子,积郁成疾,只好一味地疏远,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光屈指可数。
她犹记得某一个午后,她犯了偏头疼,午睡后,头脑昏沉走出房间,台阶下,站着许久未见的稚子幼小的身影——陆宛今天带他回来。
如果孩子哭泣,奔向她的怀抱,说想念她,她有没有力量承接这份依赖?
一瞬间,她被恐惧、抗拒和无措席卷。
但陆珈南只是安静地走开了,回到陆宛身边:“姑姑,我们走吧。”
她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称职的母亲,而儿子从小到大,未曾向她索取什么,他一直都这样独立。
都说童年是与孩子培养感情最好的时机,她永远地错过了。但在陆珈南成年后,与他和父亲的不相容比起来,本该亲密的母子间,反而发展出一种淡泊如水的交谊。
听说他新交往了一个女友,态度究极认真,工作也受到影响,她心神被牵动,一直记挂着这件事。
家人都站在对立面,作为母亲,她有必要走向他这一边,不加条件。
妇人放下精巧的汤匙:“能做出美好食物的女孩子,应该也有美好的心灵。”
陈语意微愣。
“这样说好像有点太理想化了。”她笑了笑,“其实我的意思是——我相信珈南的选择。”
“不管他是要换一份工作,换一个地方生活,要和谁交往,都是经过他的考虑才有的决定。比起必须要做出对的决定,我更希望他遵从本心。”
“其实我来,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。”她柔和道,“我知道女孩子可能会很在意一份感情有没有得到家人的认可,当然,我代表不了其他人。”
“但仅仅就我自己,我想要你接收到这份心意。当你想到珈南的家人的时候,起码知道有我是在祝福着你们的,不至于觉得有缺憾。”
心中经过一阵暖流,陈语意郑重道:“谢谢您信任我们。”
陈语意结束工作,又坐下陪她聊了一会儿天,补足了陆珈南在对方眼中缺失的碎片。
晚上,陆珈南过来接她,意外看到母亲的身影,他微微皱眉:“妈?”
陈语意担心他误会,连忙跳到他身边:“我和阿姨聊得很好。”
陆珈南扫她一眼:“真的?”
陈语意当着他母亲的面,亲昵地挽住他的手:“比真金还真。”
陆珈南知道陈语意经常有装作没事人的时候,但眼前人笑意盈盈,明眸闪亮,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开心。
司机驾车驶来,停在母亲面前,她告别:“我先走了。”
陆珈南唇线抿直:“改天我找个时间回去看您。”
“不用。”母亲说,“有时间,带上语意,我们一起吃餐饭吧。”
深冬,梧桐的叶片已经落尽,枯干的枝条在暗蓝的天空下交错伸展,夜色清寂,他们牵手而行。
“你们聊了什么?”
陈语意沿着嘴唇拉起拉链:“秘密。”
她观看陆珈南的神色:“你不高兴?”
“没有。”他淡着一张脸,“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不好的影响。”
“你是不是担心我动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