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太自然了,自然得像只是确认我有没有掉队。
但我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我也知道,她在等什么。
下午回到度假村,母亲把念念哄睡,父亲也在客厅的长椅上歪着打盹。
我趁着这个空隙,去了前台。
接待台的小哥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:“您好,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?”
我左右看了一眼,压低了声音:“那个……能不能帮我找一份那种,补酒?就是那种,男人喝了会很精神的东西。”
小哥先怔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“懂了”的表情,笑得有些暧昧:“有的,我们这边有本地特产的人参鹿茸酒,一小盅就够,您要吗?”
“一小盅就好。”
他转身从柜台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深褐色的酒,瓶身贴着红标签,看起来像那么回事。
我接过来,又补了一句:“帮我找个东西装一下,不要让人看出来。”
小哥又笑,递给我一个不透明的保温杯:“用这个装,保证看不出来。”
我道了谢,把保温杯揣进外套口袋里,往回走。风从竹林那边吹来,带着一股微咸的、属于傍晚的潮气。我心里那根弦在悄无声息地绷紧。
晚饭是让餐厅送到房间里吃的。
度假村晚餐本来就丰盛,父亲又难得放开了,母亲也劝得温柔:“今天念念玩得开心,你也喝点呗。”她便倒酒,我不动声色地替父亲换了个大杯。
父亲说这酒香,多喝两杯也不上头,我当然不会说这只是一种更容易睡死的酒。
我和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她低头给念念喂了一勺蒸蛋,像是完全没参与这件事。但她的勺子在碗沿轻轻磕了两下,那节奏只有我听懂了。
后来父亲果然喝得红了脸,话也变得多起来,什么“老婆再生一个也好”“闺女一个人太孤单”,什么“要是真有了,我这把年纪还能带孩子”。
母亲坐在旁边,一只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背,声音温柔,“知道,你先躺一会儿。”
他没有撑到床铺,就像一棵被伐倒的树一样矮了下去,打起了呼噜。
念念也在婴儿床里睡熟了,小脸红扑扑的。
母亲直起身来,看着他,又看了看我。
灯光落在她侧脸上,那层温温柔柔的笑意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“他喝完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差不多了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空酒瓶,又抬眼看他,声音很轻:“你那个保温杯里的东西,喝了没有?”
“还没。现在喝?”
她没回答,只是走到我面前,接过那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闻了闻,又递回给我:“喝了吧,今晚你得有精神。”
我接过保温杯,仰头把那盅鹿茸酒一口闷了。
酒液辛辣,带着一股浓烈的药草味,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,又像有什么东西从胃里升起来,慢慢变成一团热乎乎的、让人血液沸腾的气。
母亲站在我面前,双手环抱,安静地看着我,弯了弯嘴角:“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