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滔海在桌下紧握妻子的手,转头看向这个一直是他的骄傲的儿子,“奕儿,你可知,当初为何给你取名行奕?”
“儿子不才,父亲取名,意为让儿子行事‘奕世载德,不忝前人’。”
“不错。”宋滔海点头,“你自懂事以来,从未辜负过我对你的期望。”
“儿子惭愧。”
“自小我就告诉你,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可以作主,自己的行为也只有自己能负责,可是如此?”
“是,父亲的教诲,儿子一直谨记于心。”
“所以你从小到大,做任何事情我都没有干涉你,就连当初让你回乡陪伴祖父,也是征得你同意的。”
“是。”他的父母自小就对他耐心教育,尊重他这一点,他深感于心。
“所以你的亲事,自然也是由你自己作主,我们不会加以干涉。”宋滔海再度握了握妻子的手,然后松开起身上前几步,“你要娶谁,想娶谁,我们都不会有意见,但为人父母的,都难免要为孩子的将来操心,这话可对?”
“是,儿子让父母担心,是儿子的不是。”
“如今宫中的局势,不用我说,你也是清楚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将来可还想在仕途上一展抱负?”
“儿子自幼寒窗,当是求他日能为国效命。”
“很好。”宋滔海点头,“那我问你,你若连身家性命都没有了,又如何谈抱负理想?”
宋行奕沉默不语,“为人父母,怎么可能不了解儿女的心思?你喜欢谷家女儿单纯坦率,为父朋白,可是也正是因为她的单纯坦率,所以她才不适合嫁入官宦人家。”
谷思如在窗外猛地捏紧双手。
“这段日子,你母亲带着她与那些朝臣妻女来往,你可曾见她真心笑过?”
宋行奕越发沉默。
“她是天生要在天空中飞翔的鸟儿,放人檐中,只会让她痛苦难当,可她嫁与你,这样的事情可以避免吗?她喜欢武艺,你喜爱诗书,你可以与她谈诗论画,还是她能与你切磋武艺?这世上,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,想必你比我更清楚。”
宋滔海停了停,接过妻子递来的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,“先不论别的,只说眼前,皇上给你三日时间考虑,皇上想要的结果是什么,我们都清楚,皇上看中你,想招你为驸马,你若抗旨,我们且不说连累全家这样的话,只是你一人的性命,你母亲与我如何舍得?你祖父母如何舍得?”
崔清雨眼中含泪,望着自己唯一的儿子。
“为人在世,若非孤儿就必不可能只考虑自己,你说,这话可对?”
宋行奕沉默了会,低声说道:“父亲教训得是。”
“我们姑且不论别的,只说你们之间,谷小姐自幼长于商贾之家,活泼开朗甚是讨喜,只是她不喜读书,不爱诗书爱刀枪;至于公主,生于宫中、长于宫中,自幼由女官教习,文采极佳。你若娶公主,且不说飞黄腾达,我的儿子要往上走并不需要靠女人,只说她与你自幼相识、情趣相投,这个世上,只有相配的人才走得长远,而谷小姐,一时的新鲜,不代表一世的相守,你与她没有共同的喜好,她坐困笼中,这样的姻缘于你、于她而言,最终也会变成孽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