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后头的话还未说完,听一声侯爷病得厉害,做母亲的裴老夫人反倒气怒更甚。
她“腾地”一下站起,瞧了一眼搁一旁的汤药,想着儿子竟有脸在养病,手一拂将瓷碗摔了一地。
“一个男儿家、一个男儿家!”裴老夫人抖手,心口起伏,当真气得不轻,喘了片刻,这才又继续道。
“府里顶事的主人,堂堂勇毅侯府当家侯爷,丢了财宝不说,还有脸生病!嗬,好个金贵的身子。”
怒着怒着,裴老夫人便是连裴老侯爷都怒恨上了。
要不是他家底薄,府上开销多,她何苦这样愁这些铜黄之物?
一愁愁这么些年!
连老了都在发愁,别人只要乐呵呵做老封君,她呢,临着年节了,还愁着数百里外的沉船。
“夫人,谁又惹着你生气了?”老侯爷提着鸟笼,逗着里头的八哥,大刀阔斧地抬脚而来。
“啾啾,”他撅嘴逗鸟,又瞧屋子里的裴老夫人,“来,给夫人请个安,说夫人好。”
“滚滚滚!”一个杯盏丢了出来,擦着裴老侯爷的耳边砸在了地上,“啪叽”一声碎了一地。
裴老侯爷怒了怒,待瞧到里头的人时,又莫名心一软,也不气了,搁了八哥鸟给旁边的下人,提了下摆进屋,小意又温柔。
“这是谁又惹着我们夫人了?你给我说,我提刀冲上门去!”
说着,他还眉毛倒竖,扮上了凶脸。
裴老夫人嗔了一眼,却颇为受用。
“去,都多大年纪了,还喊打喊杀的,白白叫人瞧了笑话。”
一旁的嬷嬷放了心。
没一会儿,这一处又和乐融融。
一个小厮背着一竹筐的炭,打主院外头走过,站在一丛青竹旁听了片刻。
“呸,丢财丢得好,没了良心的人,让他当大官已经是老天没长眼了,哪能让他再发大财?”
不开眼一回,总不能回回都不开眼吧!
半瞎可以,瞎两眼就不好了。
他骂骂咧咧了两句,转头又瞧了一眼,实在是受不得裴老侯爷的腻歪劲,背篓一提,抬脚往别院走去。
“公子,我回来了。”
说是别院,却是勇毅侯府最偏的一处院子,早年时候是下人院,有一个丫鬟不知为何投了井,在井里烂了涨了,才被人发现。
自那以后,这一处院子总有些异常的动静,人人心惶惶。
裴老夫人皱眉,不想让人过多的谈论,便将这处下人院封了。
直到在乡下的宋仲珩带着小厮观言投奔,这才又开了这处院子。
因为荒废,院子少人打理,长了好一些的野草。
宋仲珩带着小厮投奔时,是夏日时候,蒲公英草开得正茂盛。
瞧着一院子的蒲公英草,裴老侯爷先皱了眉,声音冷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