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轻叹了口气,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的苦恼。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,落到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。我看着那道光,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又开口:“你给辅导员请假的时候,理由写的什么?”
“家庭出行。”
“家庭出行。”她把这四个字慢慢地重复了一遍,像在品尝什么东西的味道,然后轻轻地说,“挺合适的。”
这四个字,和晚上她在沙发上说“那就麻烦你了”的时候,语气有点。既有一点没有说出口的自嘲,又有一种微小的、被保护着的感觉。
我低头看着路面,嗯了一声。
回到家,玄关的灯亮起来,我弯腰换鞋,妈把购物袋放在地上,说:“东西先放这儿,等会儿再收。你要不先把要带的衣服理一理?我看看那个小行李箱能不能用。”
她走进储物间,翻了一会儿,拖出一个银灰色的小拉杆箱。箱角有一块磕碰的痕迹,轮子倒是好好的。
“这个给你用,二十寸的,够带几天了。”
“嗯,好。”
我提着行李箱走进房间,拉开衣柜。
t恤,短裤,泳裤,没有泳裤。
我翻了好一会儿,最后只找出一条黑色运动短裤,捏在手里看了一下,又放回去。
“看来明天还真得去买条泳裤。”我自言自语。
客厅里传来她的声音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!我说我把衣服找出来了!”
我从房间走出来,把那顶米色草帽顺手扣在头上,想看看效果。
帽子有点大,帽檐压下来,差点遮住眼睛。
我正对着玻璃推拉门照来照去,妈从储物间走出来,看到我这副样子,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。
“你戴这个干什么?”
“试试看合不合适。”
她走过来,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把帽檐往上抬了抬,又往旁边歪了一点点,像在调整一件艺术品。
她退后半步,上下打量了我一下,眼睛弯弯的,点了点头。
“挺好看的。就这顶吧,出门那天戴它。”
我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窗外夜色安静,远处传来几声蝉鸣。
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到玻璃门上,一高一矮,靠得很近。
沙发上摊着几件叠好的t恤,茶几上摆着防晒霜和零食,购物袋半张着口,露出一截驱蚊液的绿色瓶身。
好像真的,快要出发了。
我从头上摘下草帽,把它挂到衣帽架上,然后弯腰,继续收拾行李。
第二天,六点刚过,我就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