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男人把周初五从上到下反反复复扫了几遍,周初五觉得心里有点发毛。“小哥哥,你今年多大了?”男人问。“二十有二。”周初五道。“哟,看不出来,我还当是十六七岁的雏儿呢。”男人还是那种嗲声嗲气的腔调。周初五不语,赶忙低下了头。“把手伸出来看看,”男人道,“我看你的手是不是什么活都可以干。”周初五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把手伸了出去。男人立马握住周初五的手掌摸了摸,道:“可怜见的,这么好看的手竟然长了茧子。”说完又看了看周初五。周初五觉得头上开始冒烟了。“只要你跟爷走,我包你不用干活,每天锦衣玉食珠光宝气,怎么样?”男人说着就沿着周初五的手背伸向衣袖里摸。周初五大惊失色,猛地抽出手夺门而逃。身后是一阵淫邪的笑声。身如飘絮2周初五在琅琊城里挨家挨户询了一遍,得到的回复都是“不招人”,“走走走”,或者一声中气十足的“滚”。他不得不转换思路,连门庭冷落、掌柜哀怨的店铺都进去碰运气,可想而知掌柜们决计没有好脸色,温和的直接拒绝,暴躁的操板凳撵人。他两天里把琅琊城走了个遍,连胡同巷尾、犄角旮旯都摸熟了。他觉得万分沮丧。口袋里不足一百个铜板,不知还能维持几天,即便他每天只吃一个馒头充饥。他睡在猫儿胡同的街沿下,每天坚持深更半夜到河里洗个澡,他爱干净,但绝不当暴露狂和其他流民一起傍晚下河。周初五在街道上灰心丧气地逛着,似乎已经对前途失去了信心,他甚至已经做好沿街乞讨的准备,思及至此又觉得有点好笑,曾经当了四年的小叫花子,被尤老板带走的时候发誓今后一定会飞黄腾达,然后回来把炳叔也接走去享福。谁知兜兜转转了六年,如今又快变叫花子了。周初五这几年的过往在脑子里回旋着,他忽地撞上了一个挑担子的老人。“看着点!”老人道。“对不起,对不起!”周初五连声道歉。老人调整了扁担,挑着担子继续往前走。周初五看到他腿脚有些不方便,便追上去道:“老伯,我帮你挑吧。”老人警惕地打量着周初五,客气道:“谢谢,不用劳烦。”老人继续向前一跛一跛地走着,没走多远,他猝然倒地,箩筐里的豆子撒了一地。周初五旋即跑上去扶起老人,问道:“没事吧?”老人看着周初五,慢慢起身,“多谢小哥。”周初五从街坊那里借了笤帚簸箕帮老人把撒落的豆子装回箩筐,他对老人道:“还是我帮你挑回去吧。”“有劳小哥了。”老人眼里充满了感激。老人姓邢,家住城东,靠做豆腐谋生,家里有一个不务正业的儿子,谈及儿子老人便唉声叹气。周初五看着老邢顿生同情,又不知怎么宽慰他。二人边走边聊,半炷香时间便到了老邢家。老邢千谢万谢,周初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。周初五看了看老邢的腿,对老邢讲述了自己这几天的情况,原本也只是想找个人诉诉苦,殊不知老邢竟开口了:“周小哥可否愿意帮我做豆腐,我管吃住,只是工钱拿不出太多,每个月只能拿出一钱碎银子给你,不知周小哥愿不愿意?”“愿意愿意!”周初五万分激动,“我会做豆腐,我以前干过,放心,一定帮你多做几盘。”老人诧异地看着周初五,像做豆腐这种白天昼夜都要苦干又利润微薄的活计,年轻人大多不愿意干,这个长相俊美的青年却能干脆揽下,真是不可思议。第一天夜晚,老人在旁边指挥着周初五操作,从磨豆、煮豆、过滤、点卤,到压水、上盘,周初五皆是动作麻利,丝毫没有不妥。一晚过去,一盘盘白嫩嫩的豆腐出来了,周初五等到天亮便和老人到城东市井卖豆腐。往昔老邢每夜只能做四盘豆腐,自打有了周初五后,每天可以做十盘豆腐卖钱,老人自是无比欢喜。邢家不富裕,粗茶淡饭周初五也吃得欢。豆腐房离老邢的正屋隔着一个院子,他在豆腐房打地铺,晚上做豆腐,白天卖完豆腐还帮衬着料理家务。老邢觉得自己捡了个宝,逢人就夸周初五如何如何。周初五经常看到一个青年在老邢面前大吵大闹,这个应该是他的儿子,既然自己是佣工,就不要多管闲事。一天下午,忙完活的周初五在豆腐房准备睡觉,老邢和儿子又开始吵架了,还听到砸东西的声音。周初五担心老邢出什么事,但又不方便劝架,便小心留意着那边的动静。